话说老农作为有特殊贡献的猪草专家，由中组部安排，正在北戴河享受双倍年假。有一阵没上网了，今天借招待所的机器上来看看，顿时被某报文章雷倒！雷得 倒老农的，自然是大问题，俺也只能打破诺言，上来写几句，多少写几句。倒也巧，内容正合每月第二个周五的毁人不倦谈教育；不过，作为本月第一篇，或许该算吴说八道杂拌儿。

　　文章题目叫作《谁对教材错误视而不见》，评论的是“９月６日，宗理在北京３５中学听课时指出了地理教材中的错误——该校选用的地理教科书把陕西、甘肃 划入华北地区。北京市中学地理特级教师张凯接受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，把陕西、甘肃划入华北地区不对，尤其是将甘肃划入华北很荒唐，因为从地域、地理、经济 等方面来看，甘肃都跟华北比较远，应该划入西北或者西部。（新花网９月１０日）”

　　老农大吃一惊，立即打电话给国务苑办公室的朋友。朋友也被雷倒。朋友当时全程陪同，据他说，宗理是觉得课本应该指出“华北”这一说法的不同意义。宗理的原话，大致是这样的：

　　“华北”作为地理名词，确实包括了陕西和甘肃（至少是甘肃的大部分）。但是，在延安时期，为适应各解放区的分散状况，曾将全国划分为六大地区（东北， 华北，西北，华东，中南，西南），每一地区派出撑指局分局，就地加强领导。陕西和甘肃划归西北局领导，在这一意义上的政治华北，不包括陕西和甘肃两省。这 一作法延用到４９年之后，比如邓晓平同志五十年代初曾任西南局书纪。紊革中，毛择东同志为加强重阳一元化领导，撤销了撑指局六分局，紊革后也没恢复。但六 大地区的政治划分仍然存在，比如，陕西和甘肃两省是归兰州军区管，而不是北京军区。

　　喜欢引用古诗的宗理，这回引用了民间信天游。宗理笑着说，他在西北工作时，听老乡唱信天游《兰花花》：“一十三省的女儿哎，数上咱蓝花花好哟。”这 “一十三省”号称“南七北六”，“北六省”（直隶即河北，河南，山东，山西，陕西，甘肃）指得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华北，从清代以来就如此用。但在政治上，比 如人大开会，分大组讨论时，陕西和甘肃的代表分在西北组。

　　宗理给同学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、历史和地理多元综合知识课。他的渊博学识和文学修养，令老师和同学赞叹不已。

　　某报那篇文章说：“上述地理教材是‘从１９９５年秋季起，北京市部分区县的三年制初级中学开始使用’的，这意味着，在宗理亲自听课并指出这一错误之 前，该套地理教材实际上已在北京使用整整１４年了。一个明显甚至是‘很荒唐’的教材错误，却长期没有得到揭露、纠正，直到日理万机的宗理偶然间发现、指 出，显然是一件极为尴尬之事——既是教材编撰的尴尬和遗憾，亦是教育本身的尴尬和遗憾。”

　　My Dear 童鞋啊，一套专家编的、用了十四年的教材，当然可能有常识错误，但几率并不大。所以，当你认为自己发现“错误”时，一定要拿出“注经”工夫，认真查核一 番。老农请朋友抄来三段《辞海》（１９９９版，北戴河到处是休假官员但到处找不到一本《辞海》），请读者大人明鉴其地理意义。

华北　①自然地区名。包括辽东、山东低山丘陵，华北平原及辽西下游平原，黄土高原和冀北山地等四个自然地理单元。（下略）

黄土高原　……包括山西省全部，陕西省北部，甘肃省中部、东部及宁夏回族自治区东南部和河南省西部。（下略）

西北　①自然地区名。包括天山、阿尔泰山、昆仑山、阿尔金山、祁连山、塔里木盆地、准噶尔盆地、阿拉善高原、河西走廊等地理单元。（下略）

　　如果将陕西和甘肃归入西北，岂不是把黄土高原这一自然地理单元划为两半？

　　呵呵，俺在本专栏文章《在大学时习中学》里说，“不要说英语，就连那些很不受重视的中学知识，比如地理，都可以有意料不到的大用处。西方媒体的中国报道，什么方面问题最多？以老农所见，地理也”，现在你们相信了吧？

　　俺还说，“只是记得一点中学地理知识啊，就可以混进《环仇时报》当准公务员，还可以不加惊动地结交漂亮女生。一个平常男人的两大梦想，当公务员，娶漂亮妞，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实现了”。《在大学时习中学》才贴上网，老农又见到一个例证。

　　一位女记者去阿富汗采访选举事项，她的报道很有教益，让老农知道了不少事情。她说在喀布尔能望到天山，山那边就是中国。Well，天山横贯西域，将西域分为南北两部分。南北向分隔中国和巴基斯坦、阿富汗的是喀喇昆仑山——这才是她在喀布尔看到的。

　　女记者是自己人，错了就错了，无所谓。但《纽约时报》记者也是人，而且还不是中国人，他们也会犯中国地理错误。如果上述错误是《纽约时报》记者犯的呢？

　　你就扑过去一把揪住，上纲上线大批判！

　　天山南北自古以来就是伟大祖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，《纽约时报》居然说翻过天山就是中国，充分暴露了他们企图分裂我国的罪恶用心！（机关枪声）哒哒哒 哒哒哒……《纽约时报》猖狂反华，决无好下场！（机关枪声）哒哒哒哒哒哒……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，我们爱国青年决不让敌人的阴谋得逞！（机关枪声）哒 哒哒哒哒哒……

　　这么几梭子扫下来，《环球施暴》火光一片，今年宣战部“五个一”大奖，肯定有你一份。省委书纪一看给省里争光了，特批住房一套，立即破格提拔为处级干 部。有地位，有房子，就会有漂亮ＭＭ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你。一个平常男人的两大梦想，当公务员，娶漂亮妞，你二十才出头就已经实现了。今后前途无量。凭什 么？就凭记得一点中学地理知识。

　　昨天有同学在《在大学时习中学》一文后留言——老农很高兴，这篇文章还在吸引点击——“老师你不明白，很想撕，不得不撕。或许是老师豁达，我辈羸 弱。”老农也不是豁达，老农只是觉得发泄不会有实际效果。或许，书中自有黄金屋，书中自有颜如玉。撕课本，是你的自由；但你不知道的是，你或许撕掉了书纪 特批的房子及随房子而来的婆姨。

【专栏说明】　老农仍在休假，专栏暂停更新。下次更新为１０月２日，１０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五。

　　今年高考，考生一千零二十万，录取率６２％。虽说比起台湾的“扩招”扩到零分也能上大学，难度还是挺高的；但这录取率已和美国差不多。所以老农真是不 明白，为什么咱们的中学生，读书要比美国苦得多？如果不是非要进北大、清华，只要智商大致还在平均线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日子到了去考一下，难道会考不上？

　　因为中学读得太辛苦，许多地方就有“仪式”，高考之后把中学课本都撕了（题头图），发泄发泄。老农真是心痛哇！为什么要撕？咱庄稼人爱惜字纸，送给老 农不行吗？这甚至不单是中国民间习惯。俺读美国作家安妮·泰勒的小说《掘近美国》（Digging to America），里面有位伊朗老太太，把孙辈丢弃的口香糖包装纸都收集起来放好。爱惜字纸，这是东方文明的共同风俗啊！

　　至少，学生可以交换课本嘛。文科班的接收理科班的课本，反之亦然。进大学后，抽点时间，把中学课本认真重温几次，没学过的补一补，扎扎实实打下中学知识的完整基础。若能如此“学而时习之”，老农保证你将来受用无穷。

　　不信，就看本老农好了。这专栏和俺在《南周》“自由谈”的文章，写的都是浅显话题，内容不出“中小学生守则”（第１条不必看，主旋律天天在提醒；这里 谨请重温第２至第１０条∶）。做人要“五讲四美”，特别要待人友善；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；吃饭细嚼慢咽，当心噎着；打猪草也是为人民服务，等等。照样拿稿 费，照样有人读，而且读者里颇有几位是研究生学历。

　　老读者都知道老农爱显摆，喜欢摇头晃脑来点子曰诗云什么的。其实，俺显摆的古文古诗词，基本来自中学语文课本。即使显到课本之外，通常也摆在课本经常提到的几本书之内，诸如《论语》、《唐诗三百首》和《红楼梦》。

　　甚至看着很高妙的表象，未必就需要中学之上的知识。不久前，《南周》登过梁文道先生的文章，《万一登月失败》，纪念阿波罗１１号飞船登月四十周年。老 农很喜欢道长的文章，这篇也写得非常好。讲真话、讲人话才是真正有力量，这一浅显却常被政府发言人忘记的道理，道长阐述得很巧妙。但老农对文中一个译名有 意见。苏共前总书纪赫鲁晓夫的儿子“塞尔吉”（Sergei Khrushchev）这个名字， 在大陆译作“谢尔盖”。这是一个很常见的俄国名字，苏俄小说里多得是。

　　怎么样，老农有水平吧？英语俄语一嘴通啊。哇，夫子！哇，大师！哇，天赋异禀！哇，学贯中西！……兄弟我脸皮厚，内比长城外比落矶山，拍拍肚子，如数 笑纳。但是，如果要俺说实话，讲穿了一钱不值。英文字母和俄文字母有对应规律的，你把 Sergei 按对应规律还原成俄文，再查一下新花社编的《俄语姓名译名手册》，马上知道标准并通用的译法是“谢尔盖”。只要从网上荡落一份字母对照表，都不用知道那些 俄文字母怎么念，中学生也能解决这个“学贯中西”的译名问题。

　　这样的中学程度人才，不要说《南周》没有，就是翻译出版马克思、恩格斯著作的重阳编译社都没有。否则。怎么会闹出将先总统蒋公的英文名字译成“常凯申”的笑话？

　　现在的书刊报纸，译名的问题海了去。你有查证的本事，随手拈几个，写写短文，稿费已经够吃饭了。三、四篇发过，重阳编译社社长亲自登门，一定要你给他们作编辑。

　　不要说英语，就连那些很不受重视的中学知识，比如地理，都可以有意料不到的大用处。西方媒体的中国报道，什么方面问题最多？以老农所见，地理也。前不 久，见《纽约时报》采访离城返乡的农民工。先说一女工住在湖南省北部，隔几段又说距她家最近的城市是株洲。老农在小学地理课上就知道，株洲是铁路枢纽，几 乎正正地在湖南的南北中线上。《纽约时报》的说法，至少不符合一般习惯，应该说这位女工住在湖南省中部。

　　大概老农有点吹毛求疵，但对革命同志和爱国青年来说，这已经足够证明美帝喉舌《纽约时报》亡我之心不死。把地理位置偏上一点点，给有关部门的追查制造障碍，狼子野心何在？眼明人一看就知道，还不是为了在报道里方便造谣，抹黑我国经济大好形势。

　　你有本事查证西方媒体的地理问题，随手拈几个，写写短文，上纲上线深揭猛批，稿费足够吃了饭再买进口西装。三、四篇发过，《环仇时报》总编亲自上你家的门，跪在你面前，一口一个“亲爹”，一定要你给他们写大批判专栏。

　　一个人所生活的地理环境，是个人身分的重要组成部分。简·奥斯丁被人称作英语文学的第一位现代小说家，主要理由就是她写出了人物与人物生长地点间的内 在联系，她的故事只能发生在那个时代的英国。记得地理课本里那些知识，和人打交道时就有很多好处。曾有网友留言，说“跟女同学交往就有些心里犯嘀咕”。新 学期马上到了，见到新生里的漂亮女孩，男生会走上去，介绍自己的专业怎么好，吹嘘在这好专业里自己的成绩又是怎么了得。很大方，很不错。但目的还是明显了 一点，女孩可能尴尬。如果地理好，就可以采取本专栏文章《“假如我爱上了你”》里面的美国式间接办法。

　　你很惊喜地走过去：你一定是从北京来的，我也是北京的。女孩说：不是啊，我是河南驻马店的，没听说过这地方吧？你做个“怎么会”的表情：知道啊，地名 几乎都是两个字，我上中学地理课时，对三个字的地名特别感兴趣。接着讲几个听着有女性味儿的地名：攀枝花，绥芬河；驻马店——京广线上，郑州和武汉间的大 站嘛。这时就可以把手伸出去了：但你看着一点都不像内地城市出来的，很有北京的气质哎。女孩略歪着头，不好意思地问：真的，我真有那么好吗？同时也伸出手 来。

　　只要你后续表现不太差，这个因“误会”而认识的朋友就交上了。

　　只是记得一点中学地理知识啊，就可以混进《环仇时报》当准公务员，还可以不加惊动地结交漂亮女生。一个平常男人的两大梦想，当公务员，娶漂亮妞，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实现了。

　　大学是应该读的。至少，很多工作的招聘，没有那张学位证书，报名都不够资格。即使凭着中学程度得到了工作，比如，当上了重阳编译社的编辑，也应该在岗 位上不断提升自己，逐步达到大学水准。毕竟，西方名字多是古老的教名，各语种间有很多历史演化，字母置换不是万能的。在英文里见到俄国君主 Catherine the Great，要是译成“凯瑟琳大帝”，那就闹笑话了。在中文里，她叫作叶卡捷琳娜二世。托尔斯泰的中篇《谢尔盖神父》，因与宗教有关，英译通常采用谢尔盖 的拉丁形式，写作 Father Sergius 。要是按英文译为“瑟吉厄斯神父”，那就又是笑话了。

　　但大学的专业，只是某一方面钻得深；要应付社会生活的无限复杂，专业混饭尖塔之下，需要中学理科数理化生和文科史地的全面知识基础。

　　紊革大乱时，撑指局会员个个乱拍老毛马屁，只有朱德老总不为所动。有人追问老总：对你一生影响最大的书是哪一本？想逼老总说出“毛主戏著作”这个马屁回答。猜猜朱老总怎么应对？——小学识字课本。

　　下回再有人要老农推荐书籍，俺就饱吸一口乡间新鲜空气，然后声如洪钟般呼道：中—学—课—本——

【专栏说明】　本专栏每周五更新。每月第一个周五吴说八道杂拌儿，第二个周五毁人不倦谈教育，最后一个周五评书评电影或附庸风雅，倒数第二个周五鼓吹女男平等。如果当月有五个周五，中间那个放国际随笔。